第七章

第七章

1

碧海晴天之上,一架「直九」式武裝直升機呼嘯而來,旋翼捲起的巨大氣流在海面上吹出變幻莫測的圖案來。

在直升機下方,隱約可見海浪中有數十個黑點浮浮沉沉,那是獸營的新兵們正全副武裝進行泅渡。

直升機懸停在離海面不到兩米的高度,武鋼戴着墨鏡坐在艙門口,手裏拿着個擴音器,沖着在海水裏掙扎的新兵們大聲吼叫着:「你們是屬蝸牛的嗎?皮皮蝦游得都比你們快!」

在他的怒吼中,海風推著波浪撲頭蓋臉地砸向每個人,新兵們奮力划水,朝前方游去。

現在是下午兩點一刻,獸營六點鐘準時開飯,新兵們如果趕不上飯點兒回去,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以阿甘、戴飛和馬明亮等幾名新兵組成的第一梯隊,很快就和後面的人拉開了距離,而水性較差的烏雲更是落在了全中隊最後一個。

直升機掉頭俯衝來到烏雲頭頂,武鋼不屑地看着她,喊了一句:「烏雲,放棄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烏雲揚起頭倔強地看着武鋼,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奮力向前游去。

武鋼擺手向飛行員示意,直升機立刻騰空遠去,海面上只剩下烏雲單薄的身影,在洶湧的海浪中,顯得那麼無助。

夕陽西下,晚霞在天邊與海上都鋪滿了色彩,烏雲筋疲力盡地爬上海岸,雙腿灌了鉛一樣的沉重。

一直守候在海灘的巴朗看到烏雲上岸,忙從車裏拿來滾燙的酒和巧克力,讓烏雲暖暖身體。烏雲哆嗦著凍得發紫的嘴唇:「謝謝班長,我不需要,請你以後也不要這樣,免得別人誤會。

「只要你不誤會就行,我一直把你當成草原上的妹妹一樣看待的。」巴朗並不計較她的拒絕。

「這裏是獸營,不是咱們草原。巴朗大哥,是你教會了我游泳,我打心裏感激你。可我來到這兒,就是想證明男兵能做到的事情,女兵一樣可以做得到。所以我不想,也不會接受你的任何『照顧』。」烏雲說着,疾步走開了。

巴朗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瞬間后,上了越野車。車裏的向羽見狀罵了一句娘,他就瞧不上巴朗用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勁兒。

巴朗解釋說自己看她一個小姑娘,跟獸營的大老爺們一起爬摸滾打的,太苦了!

「路是自己選的,沒人逼她!」向羽說着,發動了車子。車快速從烏雲身邊駛過,帶起一片塵土。

戰術訓練場上,向羽負責的近身格鬥正在進行。他叫烏雲出列,向大家示範近身格鬥的技巧。

烏雲看他把左手插在口袋,只用一隻手跟自己對打,很是不滿:「報告排長,請您用雙手跟我打。」

「一隻手足夠,來吧!」向羽眼睛裏滿是輕蔑。

「請你尊重對手!」

「尊重是打出來的。」說罷,向羽示意她出招。烏雲沒有辦法,斷喝一聲,弓步前沖,揮拳朝向羽攻去。

向羽眼疾手快一個側身閃躲,緊接着右手鋼鉗一般攥住了烏雲的脖子。

被掐得快要窒息了的烏雲,頓時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此時向羽趁機用力向前一推,烏雲狼狽地摔倒在地上。她白皙的臉龐漲得通紅,嗓子裏嗆得要命,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向羽拍了下手上並不存在的塵土,不屑地看着烏雲。

烏雲並不服氣,她翻身從地上爬起來又朝向羽撲過去。這回她學聰明了,假裝揮拳進攻,實則飛起一腳踢向向羽的頭部。

向羽不愧是獸營的「戰神」,說時遲,那時快,向羽右臂格開烏雲的飛腿,順勢腳下一絆,然後用肩部猛地一靠。

烏雲就像踢在彈簧上一樣,整個人直直地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感覺全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疼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新兵們見向羽眨眼間就把烏雲放倒了兩回,而且還是只用一隻手,都為向羽叫好起來。

「這也忒面了,連一招都招架不住。」阿甘跟旁邊的人說。

「獸營以前為啥不招女兵?要力量沒力量,要速度沒速度,女的就是不行。」其他人附和。

烏雲聽到眾人的議論,一咬牙又爬了起來。只見她雙眼冒出火光,如同野獸一般撲向向羽。

這回烏雲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拳打腳踢全然沒有了章法。這種打法看似兇猛,可對實戰經驗豐富的向羽來說毫無威脅。

向羽獨手或劈或擋,連連擊中烏雲。

情急之下,烏雲竟飛起一腳踹向向羽的襠部,這一腳踹得又狠又准!

猝不及防的向羽一下中招,痛苦地捂著小腹倒地不起。

眾新兵這下全都傻眼了!

武鋼聽說烏雲訓練時踢傷了排長,氣得直拍桌子。這種兵也太沒規矩了,哪來的還送哪兒去!獸營不要這樣的兵!

「以我們對她的了解,烏雲肯定不是故意傷人。」女兵中隊長袁志尷尬地解釋。

不管他怎麼說,武鋼還是不同意烏雲留下。當初把她送來,說要搞什麼女兵強度測試,他本來就不樂意,現在又出了這麼檔子事兒,她必須立刻走人。武鋼才不管這是旅長還是政委特批的,這裏是獸營,是有規矩的!

袁志和崔婕知道烏雲這次是闖大禍了,無奈地去宿舍找烏雲,正碰上馬明亮和阿甘等在烏雲的宿舍門口監督她離開。

烏雲磨蹭著不願意離開,看到崔婕和袁志,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你們先回去,烏雲這事兒還在商議……」崔婕對馬明亮兩人說。

「我們如果不送她走,回去也得被扒層皮。」馬明亮很為難。

袁志一直在給龍百川打電話,但是電話無人接聽,兩人決定直接去找龍百川當面談。

向羽躺在病床上,百無聊賴地閉着眼睛休息。巴朗提着一兜水果,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排長,好些沒有?」巴朗小心翼翼地問。

向羽睜眼看到是他,沒好氣地說:「死不了!」

「排長,你千萬別跟她計較。她就是個小丫頭,性子上來了,啥也不顧。」巴朗躊躇著,跟向羽解釋。

向羽連眼皮都不抬。

巴朗憨憨一笑:「向排,為這事兒隊里要開除她,其實她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給武黑臉說說,這事兒就算了吧!」

「那我是不是該給她請功啊?」向羽猛地睜開眼睛瞪着他。

「排長,排長我不是這個意思。」巴朗趕緊從床邊站起了起來。

「滾!」

「排長,從我當新兵起,你就是我的班長,我當了班長,你又當了代理排長……咱們倆這麼多年的交情……」巴朗動了情。他想起自己當新兵時拉練小腿摔傷,是向羽背着他跑了10來里路;巴朗的母親生病需要開刀,又是向羽偷偷寄了1萬4千塊錢才動的手術;為了能讓巴朗轉士官,向羽三番五次地去幫他說情……

「我不是為你,我為我自己,手底下兵有出息,我才能提干!」向羽冷冷地說。

「扯淡!誰不知道你,表面比誰都狠,內心比誰都軟!排長,我知道你是怕因為烏雲耽誤我的前途。可是你知道嗎?我真的只是把她當我的妹妹看啊。」

巴朗說,自己有個妹妹叫蘇日娜,有年秋天帶她去草甸放羊,妹妹拿着水壺去打水,一走就再沒回來。巴朗從呼倫貝爾到阿拉善盟,找遍了整個大草原,始終都沒有找到她的下落。

「……烏雲和我妹妹一樣,都有一雙會唱歌的眼睛。看見烏雲,我就相信妹妹她還……還活着……」巴朗說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可是再看向羽,他絲毫沒有為巴朗的深情回憶所感動。扔了一包紙巾給巴朗,向羽說:「人各有命,生死在天。」

崔婕找到了龍百川,說明了烏雲的情況。

龍百川笑道:「武鋼這個人啊,就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就是肖旅長來了,他也敢當眾把桌子掀了。」

龍百川決定親自出馬。他來到了武鋼的辦公室,武鋼正在伏案寫材料,龍百川遞過去一片口香糖讓他嘗嘗。

「你要是為烏雲求情,就請出去!」武鋼看出他的來意,毫不客氣地說。

龍百川自顧自丟了片口香糖在嘴裏,對武鋼說:「我還沒問你呢,烏雲出這麼大事兒,光退回去就算完了?」

武鋼沒料到他這麼說,眼一翻問:「你什麼意思啊?」

「要我說,她一個女兵,敢動手打排長,而且打成這樣,擱以前都夠上軍事法庭了,這樣處分太輕了。」龍百川學着武鋼拍起了桌子,又怒氣沖沖地拿起了電話,要打給旅部,開除烏雲的軍籍。

武鋼忙攔住他,「這姑娘也不是故意的,搞這麼嚴重幹嘛。」

「不是故意的啊?」龍百川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武鋼這才知道龍百川在演戲,氣哼哼地指責他給自己下套。

龍百川解釋說,他主要考慮這麼給烏雲退回去,女兵那邊肯定說是他武鋼看男兵被比下去了,故意在找茬兒。

「扯淡!我是那種人嘛?」武鋼不屑。

「那你就把她留下,什麼時候她練不下去,自己走人了,別人自然就不會說你連個女兵都訓練不了了。」

武鋼叫龍百川收起他那一套陰陽怪論,其實他是覺得一個丫頭跟着男兵這樣沒死沒活的練,太受罪了。烏雲留下來可以,但是只能讓她去倉庫守器械,不能參加訓練。

崔捷得知武鋼的安排,憤憤不平,她寧肯帶烏雲回去,也不讓她在這兒守倉庫。但是烏雲卻願意留下,她不但要清潔獸營,也想趁此清潔下自己的內心。從內心來說,她認為自己打傷向羽,是一種不惜一切手段傷害戰友的自私行為。

「他以大欺小,不配做你的戰友。」崔婕氣說。

「指導員,偵察兵窮,窮得只剩下戰友;偵察兵傲,傲得只分生死,不分男女……」烏雲苦笑着。

崔婕警惕地抬起頭看她:「你說的戰友,你說的生死,都是為了那個張沖吧?你們是不是說好了將來一起要進偵察大隊?」

烏雲眼睛望向窗外,藍天上那大片大片的雲朵,就像草原上的羊群一樣。

「當兵的沒什麼選擇,當女兵的選擇更少了。我只想認認真真地過每一天,當年華老去,草原上開滿格桑花的時候,不給青春留下任何遺憾。」

此時,在波濤滾滾的海上,鄧久光帶着蔣小魚、魯炎和張沖三人,划著皮划艇,奮力向岸邊衝刺。一個浪頭打來,立刻將橡皮舟推上了浪尖。

「快,再加把勁兒!」鄧久光大聲喊著,話音未落,浪花鋪天蓋地朝四人砸來,鼻子裏嘴裏頓時全灌進了苦澀的海水。

蔣小魚、魯炎和張沖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才控制住小艇,四個人拼了命地朝前划。終於,小艇衝上海灘。他們跳下小艇,又扛上橡皮艇向前衝去,一路狂奔,最後到達了目的地。

放下橡皮艇,鄧久光掐了下手裏的秒錶,露出了笑容。

眾人看到訓練又有了進步,剛才的苦累也稍微減輕了些。

「師傅,你看那是幹什麼的?」張沖忽然對鄧久光說。

幾個人一起往他指的方向看去,遠遠一輛掛着地方牌照的豪華大巴開進了海訓場。車上跳下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男子,一副精明能幹的樣子,幾個中年男人緊隨其後也下了車。

青年男子向其他幾個人介紹海訓場的地理情況,「方董你看,這裏原來叫龍頭灣,因為海岸線的形狀酷似龍頭而得名,典型的亞熱帶氣候,四季宜人。大家請往這邊看……」

「這兒不是旅遊景點,也不是海濱公園,這裏是部隊的海訓場。你們咋連個招呼都不打,說進來就進來了!」鄧久光沖了出來,攔在這幫人面前。

「您一定是鄧久光先生,」青年男子一臉傲然地走了過來,「難道您沒有收到龍頭村村委會通知?以後他們不會跟您續約了。」

鄧久光一愣,魯炎和蔣小魚也已經滿頭大汗地趕了過來。青年男子掃了一眼他們,不慌不忙地講,海訓場這塊地是租龍頭村的,現在租約馬上到期,龍頭村準備收回,改為與他們鼎信集團合作,斥資12個億,在這裏開發高端旅遊項目。

說完,也不再看這幾個兵,帶着那幫人繼續往前面察看。

鄧久光回身就跑到值班室,拿起電話就打到了龍頭村。

魯炎、蔣小魚和張沖圍在旁邊,斷斷續續地聽着鄧久光與龍頭村的劉主任通電話。放下電話的鄧久光很生氣,本來說好合同到期是自動續約的,不料現在他們竟然私自變卦了。

海訓場背靠青山面朝大海,在如今地產開發熱潮中,是一塊不折不扣的肥肉,盯着這裏的,恐怕不止鼎信一家,只是鼎信出的價格更高罷了。

「這不是要把咱海訓場連鍋端嘛!」張沖憤憤不平,一拳砸在牆上。

鄧久光再也坐不住了,他要帶上魯炎去跟龍頭村那幫人講理,讓蔣小魚和張沖留在這裏盯着大巴里下來的這群「觀光客」。

2

青年男子領着這群「觀光客」饒有興趣地在海訓場轉悠着,並向他們介紹未來的規劃:這邊將建成超五星級豪華大酒店、專屬海灘、棧橋,那邊還有一排排的水上別墅,別提多奢華了!

「那幫大頭兵估計想都不敢想……哈哈。」青年男子說着笑起來。

張沖聽到,氣得說立時都想把他們的破車給砸了,蔣小魚拉住他,那可是平治,不是破車,砸了誰也賠不起。

「殺雞焉用牛刀,想對付他們,小事一樁!看我的!」

說罷,蔣小魚朝那幫人走去,熱情地跟人家套上了瓷:「你們好,我是海訓場的……副班長,叫蔣小魚。」

「不知道蔣班長有何指教?」青年男子居高臨下地問。

「指教談不上,就是佩服你們老闆有眼光啊!」蔣小魚的話說得青年男子一愣。

「這地兒好,風景好、風水好,它還有一番來歷呢。」

一眾人都豎起了耳朵,想要聽聽這裏的典故。

蔣小魚開始跟他們掰扯,說提到金庸的小說沒有幾個人不知道的,《神鵰俠侶》裏面的楊過,和小龍女在絕情谷分手后,就是在這裏住了整整3年,最後才練成的黯然銷魂掌。

「楊過是小說里的人物,是虛擬的啊,怎麼會在這裏住?」青年男子很快就提出疑問。

「小說是誰寫的?金庸嘛,年輕時的金庸跟一幫朋友就在這兒呆過。各位回家看看書上描寫楊過的那一段,是不是照這裏寫的?」眾人見他言之鑿鑿,也不辨真假,只跟着點頭。

蔣小魚又一指遠方的一片林子,那裏有一棵神鵰樹,至今為止300多歲了。金庸關於雕的靈感,就是從那棵樹得來的。

眾人一聽,紛紛提出要去看看,這正中了蔣小魚的下懷。旁邊的張沖目瞪口呆地看着蔣小魚熱火朝天地與他們交談,又見他朝自己擠了擠眼睛,領着那幫人朝林子中走去了。

再說鄧久光與魯炎開車到了龍頭村。這是海邊的一個小漁村,道路狹窄泥濘,兩人只好把車停在村口,步行走了進去。

來的路上,魯炎已經想好怎麼跟村委會那幫人說,他相信憑自己的口才,動之以理曉之以情,一定能夠說服村委會的負責人把地繼續租給海訓場的。

在一群半大孩子的尾隨下,兩人來到村部。讓魯炎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面對的村委會成員,竟是一群五十多歲的大媽們。村委會的劉主任一邊剝毛豆,一邊示意鄧久光和魯炎有事趕快說。

魯炎清清嗓子,聲情並茂地開講了:

「大家下午好,我是海訓場的戰士魯炎。今天我和教練到這裏來,就是希望各位能夠把地繼續租給我們海訓場。孫子兵法里說過: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意思說得就是軍隊對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重要性。請你們試想一下,如果沒有鋼鐵的軍隊忠誠的軍人,哪來的和平生活,哪來的安居樂業?!」

魯炎自顧激情澎湃,下面的大媽們早聽得不耐煩了。鄧久光一看有幾個大媽都開始交流起織毛衣的經驗來了,趕忙打斷魯炎,直截了當地跟劉主任說明了來意。

劉主任倒也乾脆:「租給你們也行,只要你們把開發商答應給我們的錢拿出來。」

魯炎一聽這幫人只認錢,不顧自己講的這些國家民族大義,忍不住說:「做人做事都不能只顧眼前的利益,不然,總有一天,你們會為今天的短視而後悔的!」

劉主任一聽不高興了:「我們是後悔,後悔早不該租給你們。大家要吃飯,村子要發展,天經地義的事兒,誰也管不著。」

劉主任的話得到了其他人一致贊成,一時間大媽們把魯炎圍在中間,群起而攻之。鄧久光趕忙擠上前,拉出魯炎,兩人狼狽離開。

背後劉主任又扔過來一句話:「我們跟開發商合同都寫好了,你們就準備着挪地方吧!」

鄧久光和魯炎無精打采地往回趕,這邊蔣小魚正領着那幫「觀光客」鑽樹林子尋找神鵰樹。樹林子裏蚊蟲橫飛,雜草滿地,可把這幫素日養尊處優的客人們給搞慘了。尤其是為首的青年男子,捂著一臉包問:「蔣班長,要是神鵰樹還遠,咱就改日再去吧。」

「到了到了,瞧見不?就前面那一棵大樹!」蔣小魚停下腳步指給眾人看。

大家一看,那不過是一棵再普通不過的樟樹而已,和周圍的樹木比起來,毫無任何特別之處。

這就是神鵰樹?當年金庸就是見着了這棵樹,才寫出了《神鵰俠侶》和《射鵰英雄傳》?眾人紛紛表示疑惑。

蔣小魚手一拍:「當年這棵樹上,可是住着一隻大雕呢。翅膀張開3米多長,那鳥窩,跟張雙人床似的。」

「那現在雕呢?」青年男子興趣又來了。

「死了。」

「死了?」

「是啊,你們想金庸先生今年多大?90多吧?他年輕時見的雕,能活到現在,那還不成精了?」蔣小魚認真地說。

亂草跋涉,蚊蟲叮咬,走了這麼遠,就為看這麼一棵破樹!一時間眾人都有被捉弄的感覺,又無法指責蔣小魚,只能忍氣吞聲。只聽蔣小魚又說:「既然都走到這兒,諸位不妨再去看看前面的彩虹海,保證你們見了就不想走……」

青年男子問:「請問什麼是彩虹海?」

「彩虹大家都見過吧?那沒啥稀奇的。可你們誰見過海面上同時出現二十多道彩虹?一道疊著一道,那顏色款式都不帶重樣的!」

眾人一聽,這可夠稀罕,既然不遠,那就去看看。蔣小魚又帶頭朝前走去。好不容易走出了密不透風的林子,又踏上了泥濘的灘塗。

十來個西裝革履的「觀光客」走了不到兩百米,腳下鋥亮的皮鞋全都陷到淤泥里去了,一個個寸步難行狼狽不堪。再加上海風又冷,一路行來,這幫趾高氣揚的大公司董事們吃盡了苦頭。

「蔣班長,能看到彩虹嗎?」青年男子忍不住問。

蔣小魚裝模作樣地朝遠處的天空望了望,回頭說:「太陽落山之前要是下了大暴雨,應該就能看見。」

「什麼?要等下雨?那你為什麼不早說!」剛才被捉弄的感覺混合現在被欺騙的情緒,青年男子簡直被氣爆了。

蔣小魚嘿嘿一笑:「風雨之後見彩虹,三歲小孩都知道嘛,你啥時候見過大晴天出彩虹啊?」

青年男子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正要發作,那位提着皮鞋的方董疲憊不堪地開口了:

「時間不早了,我看咱還是抓緊時間回去吧。」

其他人趕忙說是,一群人狼狽不堪地從泥濘的灘塗上返回。身後蔣小魚還在招呼:「別急着走啊,好不容易來一趟,南邊還有個仙女洞呢,不然一起去瞧瞧……」

任憑他怎麼喊,「觀光客」們頭也不回,直奔大巴停放的地方。張沖見他們回來,掄起一塊磚頭要砸車窗玻璃,被蔣小魚拉住,他熱情地朝大巴上的人們揮手:「不送了,有空再來!」

車上的人灰頭土臉的,沒一個人看他。

此時魯炎和鄧久光也驅車回來,得知兩人被轟回來后,蔣小魚自告奮勇,準備第二天親自上陣去跟那幫大媽們談談。

留在槍械庫的烏雲整天都沒閑着。早上,她獨自開着叉車把訓練用的圓木給運到海邊。由於操作不熟練,圓木在半路都滾了下來,她只能自己一根根抱起木頭,重新放回車上。運完訓練器械,烏雲又一頭鑽進了獸營的槍械庫。

搬運彈藥箱、擦拭保養各種槍支、打掃倉庫衛生。很快,烏雲手上臉上抹得全都是黑色的機油,可她連洗一洗的功夫都沒有。

就這樣一直忙到天黑,把槍械庫收拾齊整了,烏雲才有空靠在牆根喘了口氣。打開帶來的飯盒,飢腸轆轆的烏雲大口大口吃了起來。也許是太累了,飯菜儘管已經涼透了,她還是吃得很香甜。

深夜,烏雲不顧渾身的酸痛與疲憊,又來到了戰術訓練場。此時偌大的訓練場上只有她一個人,安靜得有些嚇人。

烏雲綁好沙袋,深吸一口氣,向四百米障礙發起了衝擊。

夜幕中,那孤獨而倔強的身影一次次摔倒在泥濘的訓練場上,又一次次地爬起來!

早晨的獸營餐廳里,新兵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飯,烏雲拿着自己的飯盒走了進來。只見她身上塗滿了一塊塊黑色的油污,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青腫著,手上還包着紗布。

「你們猜她還能堅持多久?」展大鵬悄悄說。

「我賭她一周內走人。」馬明亮把自己的蘋果往餐桌中間一推,阿甘也加上了自己的。

烏雲從新兵身邊走過,並不理會他們的議論。剛走出餐廳,就見巴朗跑了出來,默默地把一瓶紅花油塞給她,轉身走開了。

吃完早飯的蔣小魚和張沖走在龍頭村的小路上,漁村熟悉的氣息讓蔣小魚想起了自己的家鄉。

路邊有幾個孩子,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議論什麼。蔣小魚湊上去問路,順便問他們在做什麼。

領頭那個一指旁邊的樹:「俺姥姥給俺做的風箏,掛在那兒拿不下來了。」

孩子們正七嘴八舌討論著如何才能把它拿下來。

蔣小魚樂了,一指張沖:「瞧見這位大哥哥了嗎?他能飛檐走壁跑馬摘花,人送外號橫跳江河豎跳海,萬丈高樓腳下踩。你們想要風箏,就趕緊求他。」

孩子們一擁而上圍住了張沖,扯衣角拉手臂地要他幫自己拿風箏。張沖只能答應下來。他讓孩子們讓開,彎腰把兩隻鞋的鞋帶繫到了一起,然後輕舒猿臂,眨眼間就靈巧地爬上了樹梢。

張沖取下掛在樹梢上面的風箏后,飛身跳下了樹。蔣小魚把風箏從張沖手裏拿過來遞給孩子們,說:「叔叔沒騙你吧?這位大哥哥多厲害啊!」

拿到風箏的孩子們歡天喜地地叫着:「大哥哥厲害!」

張沖回過神來:「臭魚,你這是拐著彎占我便宜啊。」

正說着,龍頭村的劉主任從面前經過,看見兩個穿軍裝的,臉色一變,往前緊趕兩步,卻聽見有人叫:「姥姥,這大哥哥幫俺們把風箏勾下來了!」

劉主任這次停下腳步,回過神打量了下蔣小魚和張沖,問:「你們是海訓場的吧?」

彼此說明了身份,劉主任帶蔣小魚回到了村委會。其他的大媽委員們也都到齊了,照樣各自都帶着手裏的活兒。

不待劉主任開口,蔣小魚先問劉主任:「嬸子,您今年四十幾?」

「啥四十幾喲,我都五十五了。」劉主任抿嘴兒笑起來。

「那你看着可不像,」蔣小魚上下打量劉主任,「您跟俺娘一般大,屬雞。」

劉主任臉色緩和了下來。她問兩個人是否還是為了海訓場租地的事兒?要是為這個,趁早別開口。

蔣小魚不慌不忙地說:「嬸子,啥事都瞞不過您,我們還真是為了這事兒來的。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您千萬別把地租給海訓場了。」

聞聽此話,不光劉主任瞪大眼睛,連那些正做活兒的大媽們都抬起頭看着他。張沖急了:「蔣小魚,你胡扯啥?!」

「為啥這麼說呢,俺們家也住在海邊,曉得現在魚不好打錢不好掙。嬸子,不能因為部隊的事情就斷了咱們村裏的財路,對吧?」蔣小魚誠懇地對劉主任說。

劉主任覺得這個小夥子說話很在理,比昨天那個強多了,她的警惕完全放鬆了下來。

正說着,蔣小魚臉色一變,低聲問:「就有一個事兒求您,俺想在海邊要一小塊地,能埋口棺材立個碑就成。」

正在讚揚蔣小魚的劉主任和在座的大媽們不解了,紛紛問蔣小魚這是要幹什麼?要葬誰嗎?

「俺師傅柳小山。他十八歲就參了軍,在偵察連幹了五年,擱海訓場守了七年。一個來月前,一夥海盜奪了咱們的漁船,殺了咱們的漁民。師傅帶着俺們去跟他們拚命,最後趕跑了海盜,把船也奪回來了,可俺師傅……俺師傅犧牲了。他閉眼前跟我講,說小魚啊,等我死了,你就把我埋在這海邊,我得在這兒守着。我說師傅,你守着啥啊?師傅說,我得守着這片海……」蔣小魚說着,聲音哽咽,眼淚在眼圈裏滾動。

底下的大嬸大媽們也跟着抹眼淚,有的都哭出聲音了。

劉主任震驚地看着蔣小魚,顫聲問:「你說的,那艘漁船可是叫遠洋號?」

蔣小魚含淚點點頭。

旁邊一位大媽問:「劉姐,那不是你家老三和大東出事的船嗎?」

劉主任轉向蔣小魚:「孩子,啥也別說了,你回去告訴老鄧,就沖着你師傅給俺村男人報了仇,這地你們接着租吧!」

3

蔣小魚和張沖一人拎着雞蛋,一人拎着兩隻雞回到了海訓場。以為兩人肯定會落敗而歸的魯炎驚奇萬分:「叫你們去談判,咋還偷雞摸蛋的呢?」

「談判成功,這是人家送的,不拿不好意思。」蔣小魚大大咧咧地說。

「這算什麼?有個大媽非要把女兒介紹給臭魚呢。」張沖傻笑着。

鄧久光與魯炎吃驚地合不攏嘴,不知道這條臭魚究竟給村委會那幫大媽大嬸使了什麼魔法。

龍頭村答應與海訓場續約,鄧久光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鬆了下來,可緊接着,又一個棘手的問題擺在了他們面前。因為龍頭村已經和開發商簽過合同,現在開發商緊咬着不放,假如龍頭村不履行合同,那麼就要賠他們違約金4000萬。

「沒辦法,就是走法律程序,龍頭村也要賠償對方的。」魯炎對一直撓頭的鄧久光說。

「就沒別的辦法了?」鄧久光心急火燎的。

「嘿嘿,我查出鼎信集團的老總是誰了——咱老熟人,沈參謀她爸。」蔣小魚狡黠地笑着說。

大家一聽,都樂了,催促蔣小魚趕快找沈參謀說情。

蔣小魚打電話給沈鴿。儘管經歷了上次的生死劫難,沈鴿依舊沒有改變對蔣小魚的生氣:「蔣小魚啊,你還活着呢?」

「你都有勇氣活着,我怕啥?!蔣小魚厚著臉皮。

沈鴿一聽蔣小魚又跟自己鬥嘴,就要掛電話。蔣小魚忙把鼎信公司與龍頭村的事兒講了出來。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他的事兒跟我沒關係,我可以幫你約他,但是事情需要你自己擺平。「沈鴿說罷,直接撂了電話。

訓練結束后的烏雲站在淋浴下,嘩啦啦的熱水澆在她青一塊紫一塊的身上,她倔強地咬緊牙,不讓眼淚流下來。隨着嘩嘩的水聲,她眼前彷彿出現了幻覺。她看見自己又置身於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潔白的雲朵下,她和阿爸阿媽還有羊群悠閑地遊走着。往事一幕幕湧上了腦海……

在烏雲15歲的那年夏天,有一天,她帶着兩個比自己小的小朋友在草原上玩耍,風吹草低,一頭兇殘的公狼出現在草甸的邊緣。它看到幾個玩耍的孩子,仰頭髮出高亢的吼聲,呼喚著自己的同伴。

很快遠處傳來了狼群的回應,那頭公狼興奮極了,沿着草甸瘋狂地奔跑着。

孩子們看到狼,全都嚇得哭起來。

烏雲明白,如果被趕來的狼群包圍,後果將不堪設想。她迅速將孩子們聚攏到自己的身邊,緊緊握着手中的獵槍。

一名騎馬路過的女軍醫看到這一幕,一邊安慰烏雲不要害怕,一邊揮着馬鞭朝那頭公狼衝過去。不料,那頭公狼竟靈活地躲過了鞭子,扭頭咬住了女軍醫的褲腳,將她從馬上生生拽了下來。

那名年輕的女軍醫奮不顧身地和公狼扭打在一起,她大聲地喊叫烏雲開槍。

烏雲舉槍猶豫不決,狼和人扭在一起,她怕傷了女軍醫,可是隨着女軍醫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烏雲咬牙扣動了扳機。

「砰」地一聲槍響之後,女軍醫和公狼全都倒在了血泊中。孩子們嚇得全都捂上了眼睛。聽到槍響的大人們聞聲趕來,把女軍醫送到了醫院。

幾天後,烏雲抱着一捧美麗的格桑花走進了病房看望這位女軍醫。只見她面色蒼白地躺着,看來麻醉藥的葯勁兒還沒有過去,她正昏昏沉沉地睡着。

烏雲把格桑花擱在床頭柜上的時候,看到旁邊病歷卡上寫着女軍醫的姓名和年齡,便湊過去看,上面的名字是夏芳,年齡25歲……

烏雲扭頭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女軍醫夏芳,多麼年輕美麗的一個姐姐,眉似新月,目若水杏,精緻的五官透著女性的嫵媚和溫柔。

烏雲順手給夏芳掖了掖被子,可被子剛掖到一半她就愣住了。烏雲不敢相信,卻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她吃驚地看到夏芳的右腿已經截去了一半。

烏雲難過地咬緊嘴唇,怔怔地看了一會,默默地為夏芳蓋好了被子。她的目光落到了格桑花旁的軍帽上,那上面的徽章閃著金色的光芒。

自那以後,女軍人美麗而高大的形象就在烏雲心底生根發芽了,她決心長大以後,也要成為像夏芳一樣的女軍人,堅韌、溫暖、勇敢,像草原的格桑花一樣。

烏雲暗暗為此努力着,終於在19歲那年,她穿上了軍裝。胸佩大紅花的烏雲就要參軍入伍了,在從家出發前的那一刻,夏芳搖著輪椅來為她送行。

烏雲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蹲在夏芳的身邊輕輕地抱住她,依依不捨地把頭埋在她的懷裏,眼淚忍不住地在眼眶裏打轉。

夏芳溫柔地為烏雲整理著劉海,叮囑道:「去吧,照顧好自己。」

烏雲抬起頭,堅定地看着夏芳,說道:「姐姐,你放心,到了部隊我一定會爭氣的!」

夏芳點點頭:「我相信。」

烏雲躺在被窩裏,想起了夏芳美麗如星的大眼睛,那裏面滿是對自己的期待和信任。想到此,烏雲翻身下床,穿上緊身的訓練背心,將雙腳擱在床板上,咬牙做起了高難度的俯卧撐。

一、二、三、四……汗水濕透了背心,烏雲不知疲倦地堅持着。她一定不會讓夏芳失望,不會讓所有幫助過自己信任自己的人失望!

初升的太陽照在城市西部的一棟摩天大樓上,同時也照在蔣小魚扛着彈藥箱的身上。此時他站在鼎信集團的總部門口,打量著這座高聳入雲的建築。

一身迷彩裝的蔣小魚推門而入,緊張濃重的商業氣息在闊大的玻璃門后撲面而來,腳踩高跟鞋的白領們穿梭往來,看得蔣小魚眼花繚亂。

「電梯等等。」蔣小魚撲到電梯按鈕前,電梯正在緩緩關閉,好在裏面有人幫他按住了開門鍵,蔣小魚一邊道謝一邊捧著箱子走了進去。周圍身着職業裝的人們紛紛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蔣小魚。

鼎信集團的保安部早已經通過遍佈大廈的攝像頭看到了這個代表海訓場來談判的軍人,保安部長候在電梯口,要求走出來的蔣小魚打開箱子,例行檢查。

蔣小魚當着眾保安的面緩緩打開彈藥箱,保安部長一看,不禁肅然起敬,他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請接受一個退伍老兵的致敬!」

而後,他指引著蔣小魚往談判的會議室去。

鼎信集團的董事長,也就是沈鴿的父親沈天海此時也在監控電腦前坐着,看到這一幕,他興趣大發,探過身子把畫面切到了會議室。

在會議室里,數名談判專家嚴陣以待,看着蔣小魚捧著彈藥箱進來,全都愣了:難道這個小子要和我們同歸於盡?

一時間工作人員緊張起來,準備叫保安進來問問。負責談判的經理攔住了他,既然之前已經從保安那裏通過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先看看再說。

蔣小魚把彈藥箱放在桌子上,一臉認真的表情,開了口:

「諸位好,我叫蔣小魚,我今天來是想給大家講個故事……」

眾人的眼睛全部集中在蔣小魚的臉上,等着他繼續往下說。

蔣小魚反而住了口,打開彈藥箱,從裏面拿出一套舊軍裝。

「故事的主人公,就是這套軍裝的主人——老兵柳小山,也是我的師傅……」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蔣先生,因為我們今天要討論的細節各方面比較多,所以時間很緊張。我想問一下,您剛才提到的柳小山先生是否也要來參加談判?」經理打斷了蔣小魚。

蔣小魚聲音低沉的回答:「他來不了了。」

說完,蔣小魚將那身舊軍裝的上衣抖摟開,只見上面竟然有數個被鮮血染紅的窟窿。蔣小魚用手指一個個指著那些窟窿:「一、二、三、四、五、六、七,這七個窟窿是一顆手雷留下的。當時有四塊彈片直接就把我師傅的身體給打穿了。你們知道扔手雷的是什麼人嗎?一夥殺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頭的海盜!」

會議室頓時鴉雀無聲,監控畫面前的沈天海也聽得入了神。

蔣小魚在講述那場海戰的細節:「……眼看着十來個海盜圍了上來,當時我把眼一閉,心說:完了完了!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了。說時遲,那時快,我師傅大吼一聲從天而降,他沒等落地舉槍便射,只聽突突突一陣槍響,我睜眼一瞧,海盜那邊當場就掛了三個!」

講到這裏,蔣小魚停頓了一下,他發現包括經理在內的幾乎所有在場人員,都豎起耳朵瞪大了眼睛在聽着,就更加繪聲繪色的講起來。

「……我的班長說,一個戰士能夠死在戰場上是他的榮譽。在一個和平年代,能夠死在我終生捍衛的這片大海上,我很幸福,因為我的每一滴血都流進了祖國的大海……我的故事講完了。」

蔣小魚唾沫橫飛講了整整一個小時,竟沒人能插進一句話來。會議室里時而掌聲雷動,時而低聲嘆息,這些商業談判代表把正事都給忘了。

這時,會議室的門也開了,沈鴿的父親沈天海紅着眼圈走了進來。

沈天海大手一揮,說道:「今天不用談了,小夥子,我請你喝酒。」

「喝酒沒問題,先把你們跟村裏的合同解了。」蔣小魚說。

聽到蔣小魚這麼說,負責開發這個項目的經理酸酸地插了一句嘴:「我們董事長這麼些年了從來不請人喝酒,今天為你破了例,你還好意思提條件?」

沈天海糾正道:「今天這裏沒有什麼董事長,就是一個老兵請一個小兵喝酒。」

鼎信集團下屬的一家豪華酒店包間內,飯桌上菜沒有幾樣,但都挺精緻,惹眼的是桌上擺着的一溜小瓷碗,裏面倒滿了白酒。

沈天海端起其中一碗,說:「小兄弟,來,為你師傅柳小山,為咱們海軍陸戰隊,干一杯!」

蔣小魚端起碗,「干!」

數十支瓷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一時間賓主盡歡,其樂融融。

沈鴿聽說一向不喜歡應酬的父親竟然設宴請蔣小魚喝酒,心生好奇,便開車一路找到了這家酒店。

結果在酒店大門口,沈鴿看到了令她哭笑不得的一幕:似醉非醉的蔣小魚正摟着她的父親稱兄道弟,看樣子,倆人就差捻土為香義結金蘭了。

沈鴿父親拍著蔣小魚的肩膀,醉醺醺地說:「小魚,以後到市裏來,必須得來看我。」

「大哥,你放心,我記住了……記住了。」蔣小魚也親昵地回答道。

沈鴿見父親下台階身子直打晃,連忙快步上前攙住他:「爸,你怎麼喝了這麼多的酒?!」

沈天海見女兒來了,連忙給蔣小魚介紹。

「小魚,這就是我女兒沈鴿,也在你們海軍陸戰隊。沈鴿,這是你小魚叔叔。」

蔣小魚眯縫着眼打量著沈鴿,一臉壞笑,問道:「哦,這就是大侄女啊?」

沈鴿氣得差點沒當場吐血!但氣歸氣,因為大家都是一個單位的,送蔣小魚回去的事情,就責無旁貸地落到了她身上。

蔣小魚躺在車後座上,晃晃悠悠地,一會就睡著了。

「蔣小魚,到了!」沈鴿在前面喊他,蔣小魚睜開眼睛,在滿天星光下,他看到自己已經回到了海訓場。

「大侄女,謝啦!」他晃悠着身體準備下車。

沈鴿氣得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蔣小魚,你要是再敢胡說八道,我就把你的耳朵給揪下來!」

蔣小魚疼得直咧嘴:「哎喲……放手,快放手!男女授受不親,你往後還得嫁人呢。」

沈鴿鬆開手,罵道:「快滾下車,再煩我就把你綁草船上借箭去!」

蔣小魚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沖沈鴿笑嘻嘻地擺着手。看沈鴿還沒有發動車子,就湊過去腆著臉說:「大侄女,話說得那麼狠,可是我要死了,你心裏肯定捨不得。」

「你放一百八十個心,你喝葯我遞瓶,你上吊我給繩,你跳樓尋死我揮着小手絹給你送行!」

說完,沈鴿調轉車頭,一踩油門把蔣小魚甩在了身後。

開出一段距離后,沈鴿看到後視鏡里蔣小魚醉醺醺地跌坐在地上,還在沖自己擺手告別,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完之後,又自覺有些異樣,不由得咬牙切齒罵出了聲:「蔣小魚,你混蛋!混蛋加三級!」

魯炎他們聽到車的聲音下樓,蔣小魚醉得已經上不了樓梯了,魯炎和張沖只好把他抬進了宿舍,連鞋都沒脫直接扔床上去了。

鄧久光坐在床邊,眼巴巴地問道:「小魚,這趟談得咋樣?」

蔣小魚打了個醉嗝,翻了個身繼續睡。

鄧久光着急,罵道:「臭魚,要挺屍你也說句話啊!」

蔣小魚這才扭過頭來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鄧久光,又看了看旁邊的魯炎和張沖,這才笑嘻嘻地從口袋裏掏出那份合同拍在鄧久光的手裏。

鄧久光展開合同看了一眼,高興得跳了起來。他一把將滿身酒味的蔣小魚摟在了懷裏。海訓場保住了!這渾小子可是立了大功啊!

4

自從陳政委回去對海訓場的環境與能人大肆宣傳之後,這邊慢慢變得熱鬧起來,經常有士兵來搞訓練和演習。魯炎、蔣小魚和張衝要負責後勤保障工作,他們常常一邊幹活,一邊望着那邊練得熱火朝天的背影,心裏充滿著說不出的滋味。

轉眼好幾個月過去了,這天,幾個人抱着洗好的床單往宿舍送,魯炎嘆了口氣:「咱光看人家熱鬧,可咱們還是些看場子的。」

蔣小魚笑笑:「看着他們,總比看着滿海灘的螃蟹、蛤蜊強吧!「

話音未落,宿舍樓的燈忽然黑了,幾個人影不知道打哪兒竄了出來。一個人上來就施展出純熟的擒拿動作,欲把蔣小魚等按在地上,旁邊的魯炎與張沖也同樣遭到了攻擊。三人哪肯束手就擒,飛快地展開了反攻,翻身施展開反擒拿手,兩撥人誰也看不清誰,糾纏在一起。

混戰中,張沖掙脫開偷襲自己的人,一把抓住對方,死死地按在了地上,抬拳正要打,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大聲喊著:「別打,別打!「

張沖本已抬起來的手又停了下來。這時走廊里的燈亮了,張沖定睛一看,被自己按在地上的竟然是阿甘。而旁邊也都是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展大鵬、戴飛……都是獸營的老戰友們。

蔣小魚三人又驚又喜,只聽阿甘道:「身手不錯啊,看來在這海訓場沒白呆!」

張沖也笑了:「一接這棉花套子似的拳頭,就知道是你小子!」

蔣小魚興奮壞了,哪陣風這麼仗義,把這幫老熟人給吹過來了!

展大鵬告訴他們,偵察兵大隊要搞演習,他們來訓練順帶觀摩!

蔣小魚提着拳頭對着展大鵬就是一頓猛揍,鬧了半天他們這又洗衣裳又做飯的就是伺候你們這幫人啊。幾個月了連面都不露,真夠忘恩負義的!

展大鵬笑着:「哪兒有時間啊?這次來海訓場的機會還是我們死乞白賴求來的呢!哎,晚上訓練完了,我們有半個小時休息時間,咱們好好坐坐!」

魯炎看到了久別的戰友,也很是激動,但如今兩撥人境遇天壤之別,讓他不免有幾分尷尬,於是說:「你們明天還有訓練,我就不耽誤你們了。」說罷,自己抬腳走了。

大家都知道魯炎心高氣傲,如今這種場合下的重逢,肯定激起他內心的不自在,也就隨他去了。

「這次演習你們不是也參加嗎?」阿甘問。

一聽自己也有份兒,蔣小魚和張沖都興奮起來,趕忙問分給自己的是什麼任務。

戴飛拉拉阿甘衣角,埋怨他多嘴。

「別他媽的啰啰嗦嗦的,快說!」張沖瞪着阿甘。

「我以為你們都知道了,你們就是在演習當中,當……當俘虜!」阿甘不敢看張沖。

第二天一大早,阿甘他們又在訓練場上開始了朝氣蓬勃的訓練,而蔣小魚、魯炎和張沖在廚房裏一邊做飯一邊就當俘虜的事兒,發起了牢騷。

在案板上切土豆絲的張沖顯然是帶着情緒,把菜板敲得噹噹響,最後索性一刀劈到了面板上,吼道:「在他們的地盤兒受氣,在自己的地盤兒上還是受氣!他們一個個又摸槍又摸炮的打完這個中隊打那個中隊,咱們可好,天天跟着這群柴米油鹽蘿蔔土豆作鬥爭!」

蔣小魚倒是不急,反而安撫他說:「你看你那急脾氣,咱們也參加演習的不是?!」

魯炎把手裏正擇的菜扔到了地上。蔣小魚願意去丟人是他自己的事兒,他魯炎可不跟着去現眼!

蔣小魚嘆口氣,難道他願意去當俘虜嗎?問題是自己說了不算呀。他看看自己一身的白衣白帽,不像是個士兵,倒像是送到實驗室的小白鼠。

不,沒有人願意當小白鼠。蔣小魚決定去找鄧久光,看看老傢伙能不能幫上忙,改變他們幾個當俘虜的命運。

幾個人把手裏的活兒一扔,跑到了鄧久光的宿舍找他。也不管鄧久光正在專心研讀一本本軍事理論書,你一言我一語的針對當俘虜的事兒發表著自己的意見。

蔣小魚說怕自己當不好俘虜,影響人家演練;張沖附和說,就是,耽誤人家進度可不得了;魯炎則提議說一隊有幾個替補隊員,正好可以當俘虜嘛。

鄧久光聽了,只是不語。

「當俘虜的活兒多輕鬆啊,讓人家一綁,躺在地上睡大覺,演習結束指定有人給你鬆綁。可您說要是讓我們去當俘虜,誰來做飯?誰來刷鍋?誰來給器械做保養?誰來給槍械擦油泥?那不都成您的活兒了嗎!我們可不能這麼不地道!」蔣小魚拿出了殺手鐧。

「好了,我知道了,我和一中隊的隊長是老戰友,這事包在我身上了。」鄧久光終於抬起頭,從眼鏡上邊瞅著幾個人說。

三個人興高采烈地回去繼續做後勤保障工作去了,可是到了晚間,他們卻得知了一個不好的消息,鄧久光並沒有改變他們當俘虜的命運,反而因為人手緊張,他自己也要去當俘虜。

演習開始前,鄧久光、蔣小魚、魯炎和張沖四名「俘虜」被綁在海訓場廢棄的燈塔上,

燈塔外有重兵看守。好在燈塔內部有通風口和瞭望口,他們幾個雖然不能動,但還可以縱觀海巡場全景。

看守的士兵屬於一大隊的人員,他事先給他們佈置了任務。根據演戲的情節安排,蔣小魚四個的身份是投靠一大隊的二大隊機要人員,二大隊的目的是設法突破一大隊的防守,攻過來抓到四個叛徒滅口。蔣小魚四個人的任務很簡單,老老實實坐在那裏就行了。

張沖不悅地低聲罵了一句:「他媽的,俘虜還不夠,還得是當了叛徒的俘虜。」

蔣小魚依舊樂呵呵的,反正都捆在這兒了,叛徒就叛徒,他們說是啥就是啥吧!

魯炎四下張望着,發現這個地方居高臨下,吹着海風,看着海景,擱蔣小魚嘴裏,這就是那種豪華海景房吧。

鄧久光回身罵道:「你們別扯淡,是我特意讓他們把咱關這的。他們拿咱們當俘虜,但你們不能真把自己當俘虜了!」

蔣小魚嘿嘿一笑:「師叔,我知道了,你是讓我們觀摩他們的攻守戰術,對吧?」

鄧久光這才跟他們說了實話,原來讓蔣小魚、魯炎和張沖當俘虜,並不是上面因為人手的原因指派的,而是鄧久光特意爭取來的。

因為一直以來,蔣小魚他們只是強化練習,卻從沒有機會參加實戰。這次來演習的兩支偵察部隊都是高手,對別人來說是一場高水平的軍演,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堂免費的教學課!

蔣小魚與魯炎張沖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演習正式開始,負責解救人質的二大隊首先發起了進攻。他們在武裝直升機的火力掩護下,兵分兩路向燈塔方向攻來。鄧久光帶着蔣小魚三人坐山觀虎鬥。

針對張沖對二大隊實力不咋地的分析結論,鄧久光講出自己的見解:「二大隊的實力確實稍遜一籌,但是在戰術運用上絕對不含糊。他們正在使用的是鉗形攻擊配合『蛙跳戰術』,這可是美軍攻打伊拉克時的戰術!」

蛙跳也是戰術?張沖又不明白了。

鄧久光跟他解釋,一大隊把全部主力都投入在前線防守上。可二大隊利用空中力量的配合,只先後進攻幾個中心要點,直入腹地,就像青蛙在荷葉上跳躍一樣。等到一大隊前線的防守被繞過之後,真正的戰鬥才開始!

負責「看守」他們的幾個一大隊士兵,聽着鄧久光頭頭是道地解說,禁不住面面相覷。

外面的「戰爭」越來越激烈,燈塔在槍炮聲中反倒成了一個安全的避風港。鄧久光帶領蔣小魚、魯炎和張沖三人俯視着戰場,講解戰勢。

「看到一大隊的防守隊形了嗎?」鄧久光問。

魯炎搶先以問作答:「這就是『Y』字隊形?」

「對,三組隊員各以120度夾角結合在一起,不論敵人出現在那個方向,至少都會面臨其中的兩個小組,而第三個小組可以立即進行迂迴包抄的動作,即使是被雙向伏擊,仍有一組隊員可以處於不被襲擊的開口。」鄧久光肯定了魯炎的回答。

「Y」字隊形,進可攻,退可守,堪稱完美。鄧久光轉頭問他們,如果三人作為二大隊的戰士,遇到的對手擺開這種隊形,知道怎麼對付嗎?

還沒等魯炎和張沖反應過來,蔣小魚就答道:「打他們的連結點!」

鄧久光笑笑:這小子透亮啊,心裏得有七十二個窟窿眼兒!

正如鄧久光所說,二大隊的幾名隊員在其他小組的火力掩護下,進攻一大隊「Y」字隊形的連結點,原本組合在一起的三路隊員頓時被打散。二大隊其餘的隊員趁機將那三路隊員分離開,逐個擊破。

幾位看守見鄧久光的分析全都成為了現實,頭皮有點發麻:這幾位究竟是怎麼了,以為自己不是俘虜是指揮官啊?一個士兵提議把幾個人挪到裏面,別讓他們再看下去,理由是他們的嘴太毒,說什麼都應驗了。

還有一個士兵問蔣小魚:「你們是二大隊派來的姦細吧!」

蔣小魚咧嘴一笑:「瞧您說得,也太抬舉我們了吧!其實我們什麼都不會,就是紙上談談兵,過過嘴癮!看兩眼又不礙事!」

眼看二大隊已經勢如破竹,以長驅直入之勢攻向燈塔。鄧久光講得更起勁了。

張沖着急這場已經分出勝負的戰鬥怎麼還不結束,鄧久光指點說:「要是我是二大隊的指揮官,我就讓地面部隊做火力牽制,另派一路小分隊從水面潛到燈塔後面進行包抄,這樣至少可以減少一半的人員傷亡。」

一大隊的守兵看見二大隊已經突破最後的防線,步步逼近燈塔,慌了心神,央告幾個人不要再討論了。但是局勢發展之快由不得任何人,二大隊的小分隊很快就從燈塔后包抄上來,三兩下制服了幾個守兵,用步槍指著蔣小魚幾個人。

「對不起,你們幾個,已經死了。」

「死得好,死得痛快!」蔣小魚大笑起來。

經過這場演習,蔣小魚三人對鄧久光更是刮目相看,原先只是覺得這個老兵拳腳了得,想不到戰術方面也是如此精通。看來他還有更多的好東西沒露呢。

這天鄧久光正一個人在訓練場活動胳膊腿兒,蔣小魚走來,遞過來一條毛巾,讓師叔擦擦汗流浹背的身體。

鄧久光接過毛巾,又見後面的張沖遞過一個水壺:「師叔,綠豆湯解渴,你喝。」

鄧久光正狐疑地看着三個人,不知道他們搞什麼鬼。蔣小魚嬉皮笑臉開口了:「師叔您歇歇,待會兒再教我們一些新本事。」

「該教的我都教了,剩下就看你們自己練了。」鄧久光喝下綠豆湯,抹抹嘴就準備走。

「別介呀,師叔。」蔣小魚攔住他,「您看您又糊弄我們。您肯定有功夫偷藏着呢。您這麼藏着也是藏着,這好功夫到最後就算爛到這海訓場里了。不如傳給我們幾個,我們有機會出去還能把您的功夫發揚光大,我們到時候那都說是您的正經八百的大弟子,到時候好給您揚名立萬……」

「我真沒糊弄,這有啥糊弄的。」鄧久光推開他的胳膊,走了。

真是個鐵公雞!張沖嘟囔著,無可奈何地看着蔣小魚。蔣小魚卻不信這個邪,就是鐵公雞,他也能從鄧久光身上拔下幾根毛來。

晚間,蔣小魚幾個人擺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宴請鄧久光。酒過三巡,鄧久光醉意熏熏,難得幾個小子知道孝敬自己,當然要不醉不歡了。

趁著酒意,蔣小魚打問當初馬爾斯偵察兵大賽的事兒。鄧久光提到自己和一個叫理查德的大兵的廝殺時,不由得感慨萬千:「別提了,我本來想速戰速決,一個側旋踢直接殺向那個大兵,結果你猜怎麼着?」

幾個人都不動筷子了,只盯着鄧久光的嘴等他張口,鄧久光舉起杯一飲而盡。

「我這一踢本來正沖他面門去的,結果我忘了一件事兒——人家外國人個子比咱們高啊!這一腳踢到人家胸口上去了,讓那個叫理查德的雙手硬生生地把我的腳給接住了!」

「然後呢?」張沖急着知道結果。

「然後我見勢不妙,撒丫子就溜了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蔣小魚幾個都對這個結局不滿意,說鄧久光肯定是瞞了自己的絕活沒告訴大家。鄧久光眼一瞪,敢情這幾個小子請自己喝酒,都揣著心思呢。

「你們是不是準備把我灌暈了,套我的話呢?」鄧久光斜着眼睛問。

「師叔,我們把這個月的津貼都貢獻出來了,你就別藏着掖着了,跟我們玩點真格的唄……我們保證不外泄。」

魯炎和張沖都跟着點頭,並用殷切的目光看着鄧久光。

鄧久光哈哈一笑:「絕活嘛,還真有,我手裏一直攥著這獨門秘笈很多年了,連柳小山都不知道。」

幾個人相互看看,這老傢伙藏得真夠深啊。

「教你們也可以,不過……」鄧久光話鋒一轉,「我只能教你們中一個,都教了,還叫啥獨門秘笈,你們說是不?」

剛咧開嘴高興的三人此時又轉喜為憂了,只教一個,那教給誰?

「師傅,我可是一直跟着您,不像他倆是半路轉投到您門下的。」魯炎那意思是,如果只教一個徒弟,定是非他莫屬。

「我學東西快,教我吧師傅。」張沖把魯炎頂到一旁。

鄧久光抬手制止三人的爭論,說:「這樣吧,我們玩個小遊戲。」他從口袋裏拿出一隻半新不舊的哨子,掛在了脖子上。

「這把是平時訓練用的哨子,從現在起我戴在脖子上,你們三個,不管用什麼招數,誰先搶到手裏吹響,我就教誰。」

「上三路下三路,使什麼招都行?」蔣小魚確認。

「那當然,只要你使得出來。」鄧久光哈哈笑着,轉身要走,步子還帶點踉蹌的醉意。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張沖整個人已經朝鄧久光撲了過去。看似喝醉了的鄧久光,就在張沖撲過來的那一剎那靈巧的閃身躲過,一個擒拿手把張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臭小子,就你心急,我還沒喊開始呢。」鄧久光鬆開手,拿起臉盆和洗漱用品出門,樓道里傳來了他不緊不慢的聲音:「可以開始了。」

聽到這句話,魯炎、蔣小魚和張沖彼此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敵意。

從走廊那頭洗浴間洗漱回來的鄧久光剛走出兩步,就站住了。走廊的這頭,張沖正虎視眈眈地站着。

「剛洗乾淨,明天不行嗎?」鄧久光不耐煩地問。

張沖嘿嘿一笑,他已經等不及了。

張沖猛地朝鄧久光撲過來,然而鄧久光一閃身繞到了張沖背後,三兩下便把張沖按在了地上,還把張沖雙手背在身後,用一根繩子把他的兩個大拇指捆在了一起。

「記住,當一個蛙人,永遠不要把自己的背後亮給敵人。」鄧久光拉了拉繩結說。

「這句話該對您自己說吧!」身後響起一個聲音,同時忽然有兩隻手從背後繞過來,死死的抱住了鄧久光,這是趁鄧久光分神前來偷襲的魯炎。

鄧久光並不慌亂,他抬起胳膊,用后肘猛地磕了一下魯炎的肋叉子。劇痛之下,魯炎手一松,鄧久光一個背挎狠狠地把他摔在了地上。

鄧久光笑着看着魯炎:「我話還沒說完呢——不要把自己的背後亮給敵人,除非你是想故意引敵人上鈎。」

鄧久光也用繩子把魯炎的大拇指捆在了一起,端起洗漱用品,吹着口哨回宿捨去了。

回到宿舍的鄧久光鎖上門,上床休息了。就在他鼾聲漸起的時候,一根繩子從床底下扔出來,把他和床套在了一起。

蔣小魚從床底下鑽出來,使勁一拉繩子,鄧久光的身體就被牢牢綁在了床上。

蔣小魚在黑暗裏齜牙一笑,大搖大擺起身。既然你說過上三路下三路都可以,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蔣小魚伸手去摸鄧久光胸前的哨子——他的笑容凝固了,鄧久光胸前空空如也。

這時候只聽鄧久光嘿嘿笑了:「臭小子,老子睡覺呢,別毛手毛腳的!想要哨子啊?在我外衣口袋裏呢!戴着哨子睡覺,你不怕硌死我啊!」

蔣小魚一慌,鄧久光已經割斷繩索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蔣小魚撲過來。蔣小魚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打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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