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冷戰,一個屋裏兩顆心

第六章 冷戰,一個屋裏兩顆心

千瑾的獨白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有種特別的感覺,彷彿曾在夢裏見過無數回。直到離別時那依依不捨的一吻,在我心裏種下了一顆種子,然後迅速地發芽成長,直到它枝繁葉茂,佔據了我的整個身心,我才知道……

我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1

艾西做了晚飯坐在餐廳里,菜都要涼了,可是千瑾依舊沒有回來。

四周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安靜得讓人發慌。這個偌大的家又顯得空曠起來,因為沒有了千瑾的笑聲。

很多東西總在失去后才顯得珍貴。

現在想起來,過去彷彿歷歷在目,是多麼的幸福。而當時的她,並不知道。

艾西嘆了口氣,想千瑾應該不會回來吃飯了,於是拿起筷子一個人吃起來。

吃完晚飯,洗好碗筷,客廳就傳來開門聲。

艾西關上水龍頭,擦了擦手,走出廚房。

「今晚很開心,希望下次還能和你一起約會。」千瑾邊走進客廳邊講著電話,臉上洋溢着笑容,似乎心情很好。

艾西望着千瑾,猶豫了一下,輕聲地問:「你回來啦,晚飯……」

「晚飯我已經吃過了,我先上樓了。」千瑾說完就走上了二樓,邊走邊依舊講著電話,「對不起,剛才是我姐姐,我們剛才聊到哪了……」

望着千瑾冷漠的背影,艾西的心涼了半截。

這一切明明是她希望的,可是為什麼,她的心如此痛呢……

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艾西覺得有點困了,於是就關了電視機,上樓了。

千瑾的門關着,裏面傳來聊天的聲音,似乎聊得很開心,不時傳出來爽朗的笑聲。

曾經那些爽朗的笑聲都是屬於她的,而如今,千瑾再也不會對着她這麼笑了。

是她把千瑾拒之門外的。

艾西落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艾西的畫在法國展出后不久,推薦艾西參加畫展的老師就告訴艾西,她的畫在國外受到了很高的讚賞,並得了金獎。

畫展結束后,艾西的畫被運了回來,高高地掛在教學樓的中庭,供人瞻仰。

晨曦從天際灑落下來,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如彩虹般絢爛。彷彿是天國灑下的聖光,夢幻而又神秘。

艾西的畫在陽光下栩栩如生,那片橘黃色的天空,層層疊疊,彷彿和頭頂的天空交接起來。

畫中的婦女溫柔地抱着懷中的嬰兒,慈祥的笑容竟然讓人控制不住想流淚。

一大群學生站在畫前,無法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畫。

「這就是在法國的畫展上得了金獎的作品嗎。好美的畫啊,我看着都被感動了。」

「聽說是繪畫系二年級名叫艾西的一名女生畫的,真了不起啊,年紀輕輕就能在外國得獎。」

「好羨慕啊,我可能一輩子都達不到她的境界吧。」

……

千瑾從教學樓前路過時,這些議論聲正好傳入了他的耳朵。他循着人群聚集地方向望去,看到了掛在中庭的畫,一下子就愣住了。

那是艾西的畫,他曾在家中看過未完成的半成品。如今成品展現在眼前,居然比當時看到時還要震撼。

千瑾仰望着那副命名為「母愛」的畫,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那就是艾西印象中母親的愛嗎,那麼的慈祥,那麼的溫暖。

艾西的內心因為被這種愛籠罩着,所以才會那麼純潔而善良吧。

就在這時,千瑾的肩膀被拍了拍,阿涼的聲音出現在他身後:「老大,你在這裏呀,害我們好找!」

千瑾回過頭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和橄欖、秀才、大嘴等人都站在他身後,仰著頭,隨着他剛才望的方向望去。

「那是大姐的畫吧,好美啊!」秀才忍不住讚歎道。

橄欖笑着說:「聽說大姐的話在法國的畫展上得了金獎,替我們恭喜大姐啊!」

艾西的畫得了金獎?他怎麼不知道……

想了想,千瑾心裏突然愧疚起來,最近他對艾西一直都非常冷淡,一個星期說話都不超過十句,艾西怎麼可能有機會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呢。

艾西一定非常想和他分享這個好消息吧,這陣子她心裏一定很難過吧。

每次看到艾西臉上流露出受傷的表情,他都有股把她摟在懷裏好好安慰的衝動。可是他還是忍住了,因為他怕這麼做就會再也壓抑不了心中對艾西的愛。

就讓時間慢慢沖淡這份感情,或許十年以後,他們再次回頭想想這些事,會覺得很好笑。

而那個時候,他們就能坦然相處了。

「大哥,現在不是悠閑的時候,你快跟我們走吧。」大嘴突然拉着千瑾的胳膊,焦急地說。

「怎麼了?」千瑾疑惑地瞄了他一眼。

「莎莎說最近我們的地盤被東城那群小子給佔了。」大嘴回答道,其他兄弟也都是愁眉不展的。

「東城的?就是那個染著黃頭髮的小子?」千瑾回憶著,好像見過東城那群小混混的頭頭,在酒吧里打過一個照面,雖然印象不深,只記得那小子染著黃頭髮。

「是的,最近我們一直謹記老大的教誨,不惹事打架,所以東城的那些小子以為我們是軟腳蝦,欺到我們頭上來了。」阿涼忿忿不平地握著拳頭,其他人也個個都是咬牙切齒的表情。

「再這樣下去,我們就沒有立足之地了大哥!」一向少言寡語的泰握緊了拳頭說道。

千瑾點了點頭,也覺得有道理。他望着所有兄弟,正氣凜然地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要是有誰敢犯到我頭上來,我絕對讓他吃不完兜著走!」

弟兄們聽到千瑾這麼說個個高興極了,高舉了拳頭大喊:「老大英明!」

「走,帶我看看去!」不想多說什麼,千瑾就帶着弟兄們離開了學校。

來到碼頭,千瑾果然看到東城的那群小混混正在他們的地盤上為虎作倀。

外校的兩個弟兄倒在地上,正被他們拳打腳踢,衣服破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慘不忍睹。

阿涼見此狀,立刻惱怒地沖了上去,指著帶頭的黃髮少年大吼:「王梓覺!你幹什麼!這裏是我們天狼幫的地盤,還容不得你們在這裏撒野!」

那群人聞言停了下來,往千瑾他們這邊望來。

千瑾帶着十幾個手下,如冰雕般站在他們面前,臉色冷若冰霜。

江水靜靜涌動着,幾片烏雲堆積在淺灰色的天空上,似乎是有一場暴雨要來襲了。

「你就是天狼幫新來的老大吧!」王梓覺望着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千瑾,卻擁有着凌駕於萬人之上的氣勢,心裏更加不爽起來。他好不容易才成為了東城的老大,可這小子憑什麼一過來,就成為了西城的老大。不過就是個嘴上沒毛的小屁孩而已!

「是的,你來西城玩我很歡迎,但是你來鬧事,就恕我無禮了。」千瑾望着王梓覺,冷冷地說道,眼底的寒氣讓周圍的空氣都降了好幾度。

阿涼他們知道,千瑾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他從來不會帶着兄弟們打架鬧事,也不允許任何兄弟惹是生非,但是他對自己的兄弟都很好,最見不得兄弟們受欺負。何況這次王梓覺還帶這麼多人毆打他們兩個兄弟,這種以多欺少的卑鄙行為,是千瑾最瞧不起的。

王梓覺這次是死定了。

「哼!」王梓覺看到千瑾細皮嫩肉的樣子,對他的威脅非常的不在意,甚至覺得可笑。

「我限你立刻把我的兄弟還給我,然後跪下來給他們磕頭道歉,不然我會讓你後悔的!」千瑾下了最後通牒。

「哈哈哈——」王梓覺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似的,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他身邊的手下也全都跟着哄然大笑。

笑了一陣,王梓覺低頭下,望着千瑾冷笑着說:「我倒要看看今天你怎麼把他們兩個帶回去,又怎麼讓我們後悔的。」他的雙眼散發着猩紅的光芒,視線緊緊地盯着千瑾,就像一條吐著蛇信的毒蛇。

他身後的手下也個個都摩拳擦掌的,一場大戰無可倖免地迫在眉睫。

2

王梓覺從腰際拔出一把彈簧刀,在半空甩了甩,鋒利的刀刃彈了出來,閃爍著鋒利的銀色光芒。他身後的手下也紛紛從身後掏出鐵棍了,根根都有一尺長。

這絕對不是玩笑打鬧,稍不留神就會賠上性命。

好久都沒有打架了,阿涼他們也都很興奮,雙眼閃閃發光。兄弟們從背後抽出了棒球棍,個個臉上都是要大幹一架的表情。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兩邊的人馬就大吼著衝到了一起,大打出手地打了起來。

阿涼一腳踹飛了面前的兩人,又一揮棍子打飛了正想偷襲泰的小混混。泰一把一個,抓住兩個小混混,然後抓着他們面對面一撞,那兩個小混混立刻撞暈在地,半天都起不來。一群人打得不可開交。

王梓覺沒想到自己有備而來,卻一點優勢都沒占上,頓時大惱。他盯上了在兄弟的保護下沒有出手的千瑾。看到千瑾背着手站在兄弟身後,他心裡冷冷一笑,以為千瑾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繡花枕頭,是在兄弟的簇擁下才坐上老大位置的。

於是他打算先拿下千瑾再說。

想罷,他就握緊了刀子沖向千瑾。

「大哥小心!」秀才的話還沒有說完,王梓覺的刀子就已經朝千瑾刺去。

只見千瑾的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彷彿早就知道王梓覺會來攻擊他似的,遊刃有餘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王梓覺握著刀子的手腕。同時右腿一曲,膝蓋重重地頂在王梓覺的肚子上。

王梓覺悶哼一聲,痛得整張臉都漲成豬肝色,握著刀的手也一下子失去了力氣。千瑾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彈簧刀,又反手一掌劈在他的後頸上。王梓覺霎時眼前一黑,噗通跪倒在千瑾面前。

眾人見狀都停了下來,所有人如同見到天神降臨般,一動不動地望着千瑾。

「帶着你的手下滾出西城,再也不許踏足一步!」千瑾居高臨下地望着跪倒在地上的王梓覺,用冷得能夠冰凍世間萬物的語氣說道。

王梓覺從地上爬了起來,一句話都不說,就帶着兄弟們連滾帶爬地跑出了碼頭。

「滾吧滾吧!滾得越遠越好!」阿涼他們看到王梓覺帶着手下夾着尾巴灰溜溜逃走,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打完架后,千瑾和兄弟們就來到了大家經常去的桌球室。千瑾和阿涼在桌球桌邊打着桌球,在他們的球杆下,一個個球準確無誤地滾進洞內,然後落進球袋。

而角落裏,卻是另外一番情景。

「哎喲喲,我的姑奶奶,你下手輕點!」

韓莎莎拿着沾了消毒藥水的棉簽,正在給幾個「光榮」負傷的兄弟們處理傷口。秀才在她的「魔掌」下,不時爆發出凄厲的慘叫聲。

秀才的慘叫越來越嘹亮,韓莎莎的耳膜再也承受不了了,她停下了動作,一手捏著棉簽,一手插著腰,對秀才說:「誰叫你那麼沒用,被打得跟豬頭似的,忍着點!」

「莎莎,你怎麼這麼奚落我們,我們可是光榮而歸,你沒看到東城那群人被我們打得屁滾尿流的樣子!」秀才不服氣地說。

「秀才,你就別誇耀了,你才打了一個,就被打成這個樣子!」同樣挂彩的橄欖伸出手戳了戳秀才淤青的腹部,奚落道。

「哎喲!」秀才痛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他不悅地揮開橄欖的手,「都叫我秀才了,打架不是我的長處,平時幫你們做作業和考試作弊的事,你們就忘記了!」

「要說英勇,還是大哥最英勇了!」大嘴正坐在一旁喝可樂,說到前面打架的事,一下子來了勁。

「是啊!王梓覺都被他打得跪在地上!」洋仔自豪地嚷道。

「他就說了一句話,王梓覺就嚇得帶着手下跑了!哈哈哈,那樣子真像是落荒而逃的老鼠!」大嘴和洋仔一搭一唱的,跟說戲似的熱鬧。

韓莎莎聽到大家誇讚千瑾,心裏自豪極了,她望着千瑾說:「當然了,我們家千瑾是最棒的!」

阿涼剛打完一局,走到韓莎莎身邊聽到這麼一句話,笑嘻嘻地說:「哎喲喲,莎莎你還真不要臉,咱們大哥什麼時候變成你們家的了。都沒見你發喜糖給我們吃呀!」

「討厭,你個油嘴滑舌的,看我怎麼拔了你的舌頭!」韓莎莎一下子羞紅了臉,揮舞著綉拳就要去打阿涼。

阿涼一溜煙地就逃開了,邊跑邊大嚷着:「哎呀呀,殺人啦!真是最毒婦人心啊,老大你千萬不能娶這樣的女人!」

所有人笑得人仰馬翻,正在重新擺球的千瑾,無奈地搖了搖頭,嘴邊卻流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這日,放學后艾西被叫了辦公室,曾推薦她參加法國畫展的老師遞給她一封信。

「這是什麼?」艾西不明所以地望着手中的信,上面的地址用英語寫着,地址是法國。

繪畫系主任蘇惠望着一臉茫然地艾西笑了笑,說:「這是法國藝術學院的校長寄來的信,信上說在畫展上見到了你的畫后非常的震驚,沒想到在遙遠的國度居然有這麼有才華的學生。他非常欣賞你的才華,希望你到他們學校去學習繪畫,並且免去你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

艾西聽后,無法置信地睜大眼睛。法國藝術學院,多少藝術系學生夢寐以求的學校啊。

法國藝術學院的校長居然會親自寫信給她……

艾西望着手中的信,彷彿望着一件無價之寶似的震驚。

蘇惠拉起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很多人想去都去不成。而且他們還免去你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對你來說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艾西點了點頭說:「嗯,老師,你讓我好好考慮考慮下吧,我回去還要跟我的父母商量一下。」

「嗯,是要和他們好好商量下,畢竟出國也不是件小事。那快你回家吧,這封信你收好了。」蘇惠拍著艾西的手,微笑着叮囑道。

「好的,老師,謝謝您。」艾西向蘇惠鞠了個躬,然後拿着信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夕陽把天空暈染成深淺不一的紫紅色,梧桐樹的葉子被秋風吹成了金黃色,一片片飄落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華麗而憂傷的金黃色。

艾西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那封錄取信就像一塊大石壓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個消息告訴千瑾。

曾經她也和學校里其他學生一樣,夢想着進入被譽為藝術殿堂的法國藝術學院。

而如今,法國藝術學院向她敞開了大門,她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如果去留學,那就意味着她要離開千瑾,遠渡重洋去法國。

可是,她又怎麼抑製得了對千瑾的思念呢。

千瑾啊千瑾,如果你是我,會怎麼做呢?

艾西仰起頭,望着寂靜的天穹。

水晶般剔透無暇的眼淚從她的眼眶裏滾落下來,順着白皙透明的面頰滑落。

在如彩虹般瑰麗的霞光下,閃爍著純凈的光澤。

3

「乾杯!」

千瑾和兄弟們在酒吧內,高舉著酒杯,清脆地碰杯聲交織在噪雜的音樂聲中,淡金色的液體從酒杯里灑了出來。

今天所有人都非常的高興,喝起來就沒有了一個底。

韓莎莎一直在旁邊勸千瑾少喝點,但是千瑾最後還是喝了七分醉。

回到家時已經是半夜了。

千瑾跌跌撞撞地開門就進別墅,還有扶著牆壁和扶梯搖搖晃晃地走上樓。

月光從樓梯口的窗子灑落進來,在地上落了一地銀白色的霜。

艾西的房門緊閉着,千瑾站在她房門前停了下來。

裏面一絲聲音都沒有,千瑾伸出手推開了門扉。床上的人靜靜地沉睡着,雙手交疊在胸口上。千瑾走到艾西床邊坐了下來,靜靜地望着她的睡顏。

艾西睡前似乎哭過了,白皙無暇的臉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痕。他看着,整顆心都糾了起來,隱隱作疼。

他伸出手,輕輕地把艾西臉上的眼淚拭去,怕是驚擾到她睡覺似的,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擦拭一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姐姐,你要我怎麼對你才好呢?」

千瑾望着沉睡中的艾西詢問道,聲音是那麼的憂傷。

艾西想了很久,最後終於下定決心去法國留學。艾可為聽了她的想法后也很支持她,他知道艾西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成為一位畫家,這次被法國藝術學院錄取是個難能可貴的機會。雖然他很捨不得艾西離開他,但是他不想因為這個而耽誤了艾西的前途。

這天傍晚,全家人都聚集在一起吃晚飯。

千瑾有些奇怪,因為中午方淑華就打電話叮囑他今晚一定要回家吃飯,似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他一直懷着一份疑惑,靜靜地坐着。

方淑華把湯端來后,和大家坐在一起。

艾可為看到方淑華坐了下來,望着所有人說:「今天有件事情要向大家宣佈。」

艾西低着頭,坐在艾可為身邊,千瑾看了看她,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方叔叔,有什麼事,你就說吧。」千瑾覺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還不如早點知道早點做準備。

「千瑾,你不用擔心,這是件好事。」艾可為笑着安慰道,隨即停頓了一下,再次微笑着望着所有人說,「艾西收到了法國藝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下個星期,她就要去法國留學了。」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劈在千瑾的頭頂。他整個人震驚得一動不動,臉色比紙還要蒼白。

艾西居然要去法國留學,遠在地球的另一端。

這叫他怎麼接受。

就算被她拒絕,他也一直覺得能夠看着她就好,天天看着她快快樂樂的,就算自己再痛苦也滿足了。

可是如今,她卻要拋棄他,遠渡重洋去法國。這就意味着他再也看不到艾西的笑容,聽不到艾西的聲音,這比讓他死還要難受。縱使是一天,他也無法忍受,更何況是幾年。

他想都不敢想像,沒有艾西的日子會是怎麼樣。

這接下來,艾可為說了什麼他都沒有聽到。他渾渾噩噩地吃完了晚飯,然後獨自上了樓。

方淑華看千瑾都沒有吃幾口飯,就讓艾西給千瑾端一碗湯過去。艾西端著湯來到二樓,千瑾的門扉虛掩著。

艾西站在在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來。」房間里傳來千瑾冷冷的聲音,艾西推開門走了進去。

千瑾正坐在電腦前打遊戲,他正全神貫注地殺着妖怪,沒有回過頭。

「阿姨讓我端碗湯給你。」艾西走到千瑾身邊,把湯方在電腦桌上。

千瑾握著滑鼠地手停頓了下來。

「那我先出去了。」

艾西轉身正要離開房間,千瑾卻突然開口了。

「你真的要去法國嗎?」

艾西回過身,望着千瑾,輕輕地點了點頭:「嗯,我已經寫信答應了那邊的校長。而且這是個難能可貴的機會,我沒理由放棄。」

電腦里傳來慘叫聲,千瑾卻沒有理會。聽了艾西的話,他的臉上掠過一絲憂傷:「去那邊生活怎麼辦?」

「學費和生活費都是免費的,而且我覺得我應該獨立起來。」艾西淡淡地笑了笑,「你不用擔心,我能夠照顧好自己的。」

艾西看到千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是又猶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千瑾有好多話要對艾西說,可是話到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你到那邊照顧好自己,要是有什麼事一定要打電話回來。」千言萬語,最後只能凝結成一句祝福,千瑾望着艾西,忍着心痛說,「希望你到那邊后能大展才華。」

「嗯,謝謝。」艾西微笑着點了點頭,然後走出了千瑾的房間。

千瑾盯着電腦屏幕,心裏有萬千情緒在翻滾著,折磨着他,難受得無法呼吸。

晚上,韓莎莎接到了阿涼的電話來到酒吧,就看到千瑾正一個人悶頭喝酒,兄弟個個憂心忡忡的。

「秀才,千瑾是怎麼了?」韓莎莎走到秀才身邊問道。

秀才附到韓莎莎耳邊小聲說:「聽說大姐要去法國留學了,所以大哥心情不好。」

韓莎莎的心暗暗地一沉。又是因為艾西,千瑾的快樂和悲傷全都被她牽動着,每次他借酒消愁都是因為艾西的事。

嫉妒的火焰在韓莎莎心裏熊熊燃燒着。雖然她做了千瑾的女朋友,也一直陪伴在千瑾身邊,可是她從來都沒有走進過千瑾的心裏。千瑾關閉了心門,拒絕任何人走進,而裏面只住着艾西。

韓莎莎走到千瑾身邊,一把奪過了他手中的酒杯,嚴厲地說:「千瑾,別喝了,你已經喝了很多了。」

「別管我!」千瑾從韓莎莎手裏奪回杯子,然後仰頭一飲而盡,他趴在桌子上,意識不清囈語着,「我要喝,醉了就什麼都不會想了,也不會痛苦了……」

「你就算再痛苦,她又不知道,她馬上就要丟下你一個人去法國了,而你卻為了她在這裏折磨自己,值得嗎!」韓莎莎看到他這個樣子,生氣地大罵。

阿涼他們看到這幅情景,全都識相地走開了,留下韓莎莎開導千瑾。

「我折磨自己關你什麼事!」千瑾抓起一瓶洋酒,繼續灌著自己。

韓莎莎看到千瑾這麼沒命的灌著自己,更加生氣了,「為什麼不關我的事!我看了傷心難過,你為了一個不愛你的女人這麼作踐你自己,卻也不聽我一句勸!紀千瑾,你當我什麼!」

千瑾拿着酒瓶的手頓住,獃獃地楞在原地,空洞的雙眼毫無焦距。

他這個樣子,讓韓莎莎心疼極了。韓莎莎撲了上去一把抱住千瑾,哭着說:「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才是你的女朋友。艾西是你的姐姐,你不可以愛她的……」

韓莎莎的話就像是一根根冰錐扎在千瑾的心上,疼得讓他快要窒息了。

艾西是他的姐姐……

為什麼?

為什麼他們的父母結婚,他們就要成為姐弟。

上帝硬生生地奪走了他愛艾西的權利。

這對他不公平。

「千瑾,不要想艾西了,好不好?」韓莎莎抱着千瑾,聲音痛苦地哽咽著,「就讓她走吧,以後有我陪着你,我會一直陪着你,對你不離不棄的。」

千瑾任憑着韓莎莎抱着他,低着頭沉默不語。他的心裏就像是有千絲萬縷糾纏在一起,亂極了。

他愛的人他不能愛,而他不愛的女人卻深愛着他。

難道愛情就要如此折磨人嗎。

4

晨曦透過窗帘的縫隙,照射進房間,灑落在床頭。

千瑾受到陽光的驚擾,難受地皺了皺眉。宿醉讓他頭痛欲裂,他難受地睜開眼睛。

視線從模糊一點點轉為清晰。

眼前出現的房間非常的陌生……描畫的天花板,粉紅色的窗帘,白色的長毛地毯……

這是哪裏?

千瑾疑惑地從床上坐起來,腦袋裏卻像被灌滿了鉛似的沉。

就當他在疑惑時,發現身邊還睡着一個人!

那人舒服的呢喃了一聲,伸出胳膊摟住他的腰。

千瑾大驚——他怎麼會在韓莎莎的床上!

似乎是受到了驚動,韓莎莎也幽幽地醒了過來,看到千瑾已經醒來,她仰起精緻的嘴角,展開了一個甜美的笑容,「早。」她的聲音帶着沒有睡醒的慵懶,像貓咪般撓人心。

「我怎麼在這裏?」千瑾扶著痛得快要裂開的頭問道。

「昨晚你喝醉了,所以我就把你帶回家了。」韓莎莎望着頭髮凌亂,卻依舊帥氣逼人的千瑾,心情非常好。

千瑾一下子愣住了,望着韓莎莎,猶豫了一下問:「我們是不是發生了……」

誰知他的話還沒說完,韓莎莎卻撲了上來,一把抱住了他。「千瑾,我愛你,我要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韓莎莎用力抱着他,聲音中透著甜蜜和幸福。

千瑾的臉色頓時如紙般蒼白,他推開了韓莎莎,然後下了床。

韓莎莎幸福的表情驟然凝固在臉上,望着彎腰撿着地上的衣服的千瑾,眼中流露出受傷。

「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千瑾穿好衣服,冷冷地交代了一句,就打開門離開了。

韓莎莎頹然坐在床上,就像跌入了冰窖一樣渾身冰冷。

千瑾是她第一個愛上的男人,可是千瑾一點都不愛她。

千瑾還是愛着他姐姐,無論她怎麼做,她都奪不回千瑾的心。

從韓莎莎家出來后,千瑾就回到了家。

「千瑾,你昨晚一夜沒歸,是去哪了?」正在收拾餐桌的方淑華看到千瑾回來問道。

「我去同學家過夜了。」千瑾隨口回答道,然後在玄關換好鞋子走進了客廳。

「那怎麼不打個電話回來,讓媽媽擔心。」方淑華擦了擦手,走出餐廳,聞到千瑾身上的一身酒氣,皺了皺眉責備道,「是不是又和別人出去喝酒了?」

「就喝了幾杯。」千瑾側開臉,躲開了方淑華咄咄逼人的視線。

「如果又發生上次那種事怎麼辦?」方淑華生氣地望着千瑾。一直以來,因為她工作繁忙,所以沒有好好地管教千瑾,才會讓他養成了如此桀驁不羈的性格。

「我知道分寸的。」千瑾語氣里透著不耐煩。

「算了。」方淑華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去樓上洗洗換件衣服下來吃早飯吧。」

千瑾沒有說什麼,轉身上了樓。

當他洗好澡換好衣服下樓時,看到方淑華、艾可為和艾西三人正在客廳忙忙碌碌地。

「艾西,這是我給你買的幾件衣服,秋冬穿的短外套和大衣。」方淑華把地上的幾個裝得滿滿的紙袋放到沙發上,從裏面拿出了一件乳白色的羊絨大衣,微笑着對艾西說,「試試看,大小合不合適,如果不合身了還有時間去換。

「謝謝阿姨,真漂亮。」艾西就著方淑華的手,穿上了大衣。修身的大衣把她的身形勾勒得玲瓏有致,彷彿是量身訂做似的合適。

「真漂亮,非常合身。」方淑華望着艾西,滿意地笑了笑,她又拍了拍另外幾個袋子說,「還有這些是護膚品和日用品,還有兩雙鞋子,一雙是短靴,一雙是配裙子穿的長靴。」

「阿姨,這麼多我帶不了。」艾西望着大堆的東西,流露着又高興又苦惱的表情。這些恐怕夠她塞兩三個行李箱了吧……

方淑華拉着艾西的手,眼裏有諸多的不舍:「多帶一些吧,剛剛去那邊人生地不熟的,買東西不方便。」

「嗯。」艾西點了點頭,淚光盈盈地望着方淑華。

「艾西,這是爸爸給你買的最新款的筆記本,超薄型的,帶起來也不重。」艾可為打開了一個紙盒子,從裏面拿出了一台12寸的超薄型筆記本電腦,又拿出了一套用皮革袋子抱着的畫具,對艾西說,「還有這是一套新的畫具,你那套用久了,就帶這套過去吧。」

「謝謝爸爸。」艾西含着淚點了點頭,看到家人為了她出國的事裏外張羅,艾西心裏更加不舍起來。

看到艾西紅了眼睛,艾可為的眼眶也一下子濕了,他抹了把眼淚說:「這一去可能很久都不能見面了,你要多上網和我們視頻,告訴我們你在那裏過得怎麼樣。」

「嗯,我會的爸爸。」艾西走過去抓住了艾可為的手。

「爸爸真捨不得你……嗚嗚嗚……」艾可為心裏是萬般的不舍,想到艾西就要離開他遠渡重洋,低下頭竟情不自禁地哭了起來。

「爸爸,我是去留學,又不是不回來了,一放寒假我就會回來的。」艾西忙安慰道,從茶几上擺放的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巾,遞給艾可為。

艾可為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嗯,不要為爸爸省錢,每個假期都要回來。」

「好的,我知道了。」艾西含着眼淚,微笑着點了點頭。

看到大家正張羅著艾西出國的事,千瑾的心裏非常的不好受。

日子一天天過去,離艾西出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他能見到艾西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

可是他心裏卻有好多話無法開口對艾西說。

這些話可能要永遠封存在心中,再也沒有機會跟艾西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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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鳩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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