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什麽理由呢?」薛北凡不明白。

「谁知道。」小刀倒是并不在意此事,「你想啊,那女王选相公都要动用毒药,若说女人心海底针的话,她可是牛毛针级别的,琢磨来做甚?」

「女王那样的是牛毛针,那你是根什麽针?」薛北凡笑着到小刀身边问。

小刀挪开一点,拿着蒲扇赶他。

薛北凡背转身,拉了她袖子,「走,我们去外边逛逛,顺便想想法子。」

「你背上都是土!」小刀又气又想笑,伸手给他拍背,「换衣服去,拍不乾净。」

「还要换衣服?」薛北凡垮着脸,似乎嫌烦。

「谁让你穿黑衣服还满地打滚了。」小刀踹他,「背上一片灰,前後襟颜色都不一样,出去不嫌丢人!」

「那要不然我再去滚一圈,滚匀实了?」薛北凡作势就想就地滚一圈。

「要死了你!」小刀伸手揪他耳朵,「换衣服去。」

「嘶……你怎麽跟我娘似的。」

「呸。」小刀往外撵他,「我要生闺女,才不要儿子!」

「要不要我帮忙?」薛北凡忽然转回头正色问。

小刀愣了愣,才明白薛北凡说帮忙什麽意思,脸皮子通红,拿着蒲扇当巴掌搧他,「去死吧你,死淫贼!」

於是,薛北凡又被小刀追着打了一路,逃回屋子去找衣服换,才发现包袱空了。

「哎呀,进贼了啊!」薛北凡一摊手,「怎麽只偷衣裳不要银子?」

正在桌边看鬼城一带地理志的重华,无奈地抬起头来,「拜托你正经一点,你衣服脏一件往包袱里塞一件,晓月刚才打扫屋子的时候都给你拿去洗了。」

薛北凡挠头,「哦。」

「晓月都没给我洗过衣服,竟然给你洗。」重华似乎还有些意见,早知道不那麽爱乾净了,也跟这薛二似的吊儿郎当比较占便宜。

薛北凡见他吃味儿,笑嘻嘻过去,「哎呀,让大嫂给我洗衣服怎麽好意思。」

重华一听「大嫂」两个字,心里「哗啦」一声。

薛北凡乘热打铁,「借件衣服穿呗?」

重华立马拿起包袱往他手里一塞,「你刚才说什麽来着?」

薛北凡嘴角抽了抽,伸手一拍他肩膀,「大嫂一个人洗衣服怎麽好意思,你赶紧陪她去啊!」

於是重华愣在原地,满脑袋「大嫂」两个字,越听越爱听。

薛北凡摇着头进屏风後边换衣服,一打开包袱,暴躁了,「他奶奶的怎麽都是白衣?」

重华皱眉,「男人当然要穿一身白,你没听过白衣如雪啊?」

「如雪个头啊,你乾脆给我件血衣不是更好?」

重华一拍桌子上的短刀,「要不要我捅你几刀染红它?」

薛北凡扁扁嘴,心不甘情不愿选一件,不死心又问了一句:「没黑的啊?」

「就白的。」重华一笑,「你爱穿不穿,实在穿不惯乾脆光着出去吧,我去看你大嫂,洗衣服!」说完,乐颠颠开门出去了。

小刀回房拿了些银子又拿上了红纸伞,天空阴沉沉的,不晓得一会儿会不会下雨,刚到院子里准备等薛北凡,就见重华打开门,一脸「我心情很好」的样子走了出来,小刀傻乎乎看他。

重华精神饱满地对她点头打招呼,小刀心想,晓月亲他了还是怎麽着?转念一想不对,重华属於她娘常说的那种痴情种,而且还是痴到发傻的那种,晓月直接亲他一口的话,他估计当场就死过去了。

「嘶,重华那小子衣服上是不是放蝨子了,穿着浑身不对劲。」

小刀正想心思呢,身後传来薛北凡骂骂咧咧的声音,一回头……小刀张了张嘴,薛北凡穿着一身白,跨过门槛往外走来,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两个好看的弧圈,里边一圈是帛、外边一圈是纱,底子是硬的,外头却是软的。

小刀愣了半晌,觉得薛北凡好像变了一个人,不认识了,怪怪的,只是衣服的缘故吗?也对哦,一下子从黑变成了白,如果重华突然穿了一身黑,也会叫人认不出来吧?

「喂。」薛北凡在小刀面前打了个响指,「走呗?」

小刀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一扯他袖子,「坐下。」

「干嘛?」薛北凡不解。

「笨死了你,两襟都没对好。」小刀走到後边帮薛北凡扯了扯衣服,对准两襟,腰带也正了正,按他坐在石桌边,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梳子来。

「你干嘛?」薛北凡紧张地看着小刀手里的梳子,「想用梳子戳死我?」

小刀被他气得不轻,伸手拍他脑袋,「你就不能正经点,别总嬉皮笑脸的。」

薛北凡一脸委屈,「我长的就是欢喜脸啊,你让我苦大仇深难度太高了。」

小刀不跟他说话,将他略显凌乱的发束解开,梳理一下,再束好,从背影看,和那一身白衣很相配了吧?

小刀又站在他身後发呆,薛北凡忽然回过头来,两人就不经意地对视了起来,良久,薛北凡问:「对齐了没?」

「唔。」小刀回神,有些局促,薛北凡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摸她的头。

小刀就觉薛北凡的手心温热、乾燥、很大、很温柔……赶紧拍开他手,小刀整了整衣服,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薛北凡,撅个嘴,「你等着。」说完,跑屋里去了。

薛北凡莫名,坐着等,顺手拿起桌上那把小梳子看,这梳子应该是桃木刻的,已经用了很久了吧?磨得很光滑,仔细看,就见梳脊上刻着一行小小的字,「颜小刀」。

字迹歪歪扭扭的,很稚气的感觉,薛北凡挑起嘴角,该不会……左右看了看,将梳子揣进了怀里藏好,挖到宝似的。

没一会儿,小刀从屋里出来,薛北凡可算明白了,原来颜小刀回屋换衣裳去了,这会儿也是一身白色长裙,这裙子薛北凡没见小刀穿过,白色的纱裙样式十分简单,腰间一条略宽的腰带束着,与小刀平日的活泼不同,一身素白倒是恬静了不少,薛北凡第一次从这疯丫头身上看到了一些淑女的样子。

小刀走到他身边,仰着脸等着,薛北凡跟她对视,小刀仰着脸接着看他。

「要我亲?」薛北凡顺势低头,小刀一掌挡住,抽回手用力搓手心。

薛北凡摸着鼻子一脸无辜,「你仰着脸不是让亲是让什麽?」

小刀气哼哼就往外走,薛北凡在後头笑着摇了摇头,「咳咳。」

小刀走到门口,就听後头那人说:「姓颜叫小刀的姑娘。」

小刀脚底下顿了顿,转过一点点脸,给了他个侧面再加个斜眼。

薛北凡笑得更开怀,「很好看。」

小刀转回脸,轻轻揉腮帮子,顺便按下翘起来的嘴角,正想出门,忽然想起了什麽,回到桌边找起来。

「还不走?天都快黑了。」

「我的梳子呢?」小刀一脸着急。

「这个?」薛北凡拿梳子在小刀眼前晃了晃。

「啊!还给我。」小刀伸手夺,薛北凡赶紧收了,一挑眉,「我的!」

「谁说的!」小刀拿尖尖的手指头戳他鼻尖,「还我,不然打你!」

「这字真难看啊。」薛北凡坏笑,「小时候自己刻的?」

小刀脸皮子红了红,「你还我,我最喜欢这把了!」

「你要用的时候找我来呗。」薛北凡顺势要揣进怀里,「正好我也没把梳子。」

小刀跺脚,「我爹留给我的!」薛北凡一愣,见小刀神色,赶紧乖乖还回去了。

小刀抓了梳子藏进腰包里,对他做鬼脸,「骗你的,笨蛋。」说完,欢欢喜喜就往外跑了。

薛北凡在後头,想了一会儿也「噗」一声笑了,摇着头跟出去,自己也实在有趣,被这丫头一个表情一晃,立刻脑袋都不听使唤了。

出了门,两人晃晃悠悠走在闹市的街上。

薛北凡很感兴趣地问小刀:「你会用毒酒试你未来的相公吗?」

小刀看了他一眼,反问:「你会为了你未来娘子冒险喝毒酒吗?」

薛北凡也没作答,接着反问:「这不公平吧,一个没风险,一个要冒死。」

小刀点点头,「为什麽不说,女王把情爱看的和生死一样重?」

「这题看来无解了。」薛北凡叹口气,「你娘在的话,说不定能想到法子。」

「我娘也想不到法子的,这种事情……」小刀伸手戳戳薛北凡的心口,「因为人心是个无底洞,在外边的人看不到底,里边的人也瞧不见洞口。」

薛北凡沉默了良久,「这麽悲观?也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恩爱夫妻。」

「嗯。」小刀点头,「知道为什麽有些夫妻能到白首吗?」

薛北凡摇头,虚心示意小刀解惑。

小刀轻笑,「因为两个无底洞,要往一个坑里填土,就要渐渐把自己那个掏空。」

薛北凡沉默。

「有些中途放弃了,就越沉越低,也有一些齐心协力的,将地底都挖通了,於是到了一起。」小刀生出一根手指轻轻摆了摆,「还有一种情况却是其中一个特别拚命,将自己彻底掏空,填进了另一个坑里,结果那一头的人出来了,要嘛跳下去陪他,要嘛就自己走了,留另一个孤孤单单等在黑暗的洞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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